“反了————”
“反了————”
影子喉咙鼓动,声音沙哑,连续开口。
太子殿下以灭佛之名,清理打压梵音寺,九皇子————朝野倾力支持,南四州一呼百应,其中出力最大的便是一刀宗。
谁能想到。
一刀宗少主,竟是站在梵音寺这一边?
放著大好祖业不要。
也要————谋反?
“蠢货————”
罗海眼神冰冷,毫不留情地驳道:“你家太子尚未继位,便滥用监国之权,欲灭一国之教,搅得大离不得安寧,若要我说,真正反了的人————是他!”
听闻此言,影子眼神之中顿时浮现一抹怒意,当即拔刀。 长短刀如流水一般掠过。 他所修的刀意,与罗海很是相似,同有大浪翻腾的水之意境。 但———— 他毕竟只是玄微术操纵之下的一尊傀儡,单论道意感悟程度,如何能与真正参透大道的阳神修士相比? “哗!” 罗海面对影子的袭击,丝毫不惧,平静出刀。 两蓬刀意如泼墨一般倾泻而出。 早已破败不堪的內庭,再一次被大道意境轰击一无数烟尘鼓盪破碎。 这一击,仅仅是让罗海后退一步。 而影子则是被重重震飞回去,连连踩踏破碎地面,最终倒转刀身,插入地面,这才止住退势。 影子神色难看地低头。 或许是因为铁幕大域逐渐消散的缘故———— 在先前连续对攻,连续以伤换伤的消耗之下,能够支撑他不断復甦的魂线,数量已经不多了。 此刻这一记刀罡硬撼,使他手腕发麻,险些连刀兵都攥握不住。 “罗宗主。” 影子只能咬牙挪首,望向罗烈:“国师大人快要回来了,您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———— “” 铁幕虽要消散了。 但这一夜,终究是握到了尽头。 待到国师大人返回太子府邸,所有乱局,终將平定。 罗烈只是沉默。 片刻后,他无视了影子,望向罗海,带著些许欣慰意味地夸讚说道:“刚刚那一刀,不错。” 虽道意与自己不同。 但论韧性————却比自己要强得多。 自己的灭之道,主讲霸道,刚烈,无惧正面硬撼,世上万物皆可镇於“大灭”之下,无一物不可一刀摧毁。修行者需有“杀身成仁”的壮烈,方可发挥出十成的威力。 罗烈花费了许多年,想要培养出一位能够继承“大灭”的弟子。 很可惜。 一刀宗其实有许多天才。 但那些天才,全都失败了。 “托您的福。” 罗海垂下眼帘,轻声说道:“我在潮音阁修行了十八年,方才参悟到了这一缕道意。” 想要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。 就要走一条属於自己,独一无二的路。 罗海从一开始,就不是那种被世俗认可的天才————他有资质,有天赋,但却不多。 之所以能够凝道。 或许是因为上天给了他足够的造化。 但真正起到决定性因素的,是他那足够强大的心性。 “这些年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 罗烈再度沉默片刻。 他嘆息说道:“如果我愿意多花一些事情,或者————多去潮音阁看看你,或许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?” 罗海身上的蛛丝马跡,其实不难寻觅。 这些年被一刀宗外派,驻扎在潮音阁,罗海凭藉自身实力,一步一步登顶,在修行过程之中便將潮音阁收入囊下————某种程度上来说,罗海已经成为了潮音阁背地里真正的主人。而潮音阁虽位於南四州,但却地处偏僻,毗邻东海,也算是一片穷壤。这些年轰轰烈烈的灭佛行动,背地里受到了不少阻拦和抵抗,罗烈麾下的一刀宗接管了两件案子,隱晦发现,竟与“潮音阁”有关。此消息一出,便被罗烈亲自接管,他派遣了两位心腹进行调查,不出意外地发现,潮音阁高层与九皇子之间进行过不止一次的私密联繫。 如此一来。 这一连串事情的最终矛头,便不难猜了。 水落石出。 但罗烈並未选择昭报,而是將这些信息通通隱瞒起来,將涉及“潮音阁”的案子封存,相关证据销毁。 在那个时候。 他便已经做出了一次决定。 他决不能让此事被纳兰玄策盯上————以纳兰玄策的行事风格,但凡捕捉到一丁点苗头,都会採取最为严峻最为残酷的处理方法。 潮音阁灰飞烟灭,罗烈不在乎。 但————他在乎自己的儿子。 “或许吧。” 罗海笑了笑,道:“不过————若你愿意多花时间,我还是我么?或者说,你还是你么?” 若是没有一刀宗的压力,世俗的詆毁。 罗海或许就无法成功凝道了。 若是多一些温情,多一些关怀。 罗烈也很难修出这般刚烈霸道的灭之道意。 父子相见之后。 內庭的杀意消散了许多。 见二人还在寒暄,影子终於忍不住了。 “罗宗主!” 他强行中断这场谈话,压低声音,几乎是怒吼著催促:“你还在等什么?就算不为自己考虑,也该为一刀宗考虑————” 话音戛然而止。 轰一声。 罗烈甚至没有挪首去看影子。 在后者开口说到一半之际,他面无表情地抬袖一挥。 这一击並未动用大灭,但却有无数刀罡从大袖之中,裹挟著灭意喷薄而出。 修到这一境,无需出刀,亦可催动天地元气,化为刀气。 半座內庭,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记挥袖之下,瞬间被击垮粉碎。 无数灰尘翻飞。 影子一整颗头颅,直接被灭之刀罡整整齐齐地抹去。 罗烈直接剥夺了他“开口说话”的权力。 作为傀儡,影子並不会就此死去。 但———— 铁幕所有縈绕在其身上的魂线,都被这一刀斩断,破碎。” ” 头颅被碾为齏粉,灰飞烟灭。 但这具武道圣体仍然保持著握刀姿势,那脖颈位置残留的些许血肉,蠕动著缓缓调转方向,“望”向罗烈。 影子缓缓倒地。 倘若他还有头颅,还有双眼。 那么此刻脸上定是写满了不敢置信。 他无法理解,无法相信———— 为何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,罗烈会做出这种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