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 伏雷(1 / 1)

讯令里的声音传出。

整座庭院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凝滯—

谁都没想到。

悬北关局面会突然演变至此。

“糟了————”

纳兰玄策心湖骤然停拍一瞬,他送出这枚讯令的用意,是让陈好好掂量,权衡轻重。可谁能想到,讯令那边竟直接传来了杜允忠的死讯!

杜允忠!死了!

这傢伙疯了么?引燃雷符自尽!

谁都知道他是陈最亲近的兄弟,所谓的“通佛”所谓的“扣押”都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,很快风波便会过去!

坐在玉案对面的青衫男人。

手指还悬停在讯令上方,轻轻颤抖。

在听闻死讯那一刻。

陈浑身如同石塑一般,陡然僵硬。

下一刻—

轰!!!

一声巨响炸开。

一股无形杀意在玉案对面升腾,如烈火一般骤然蔓延,瞬间便將整座庭院点燃!

陈望向纳兰玄策,眼神凛凛生威,带著不可阻挡的锐利杀意,仿佛其中藏了一头狮子。

“影子!”

纳兰玄策反应速度奇快,在讯令传出噩耗的那一刻,便立刻传出心声。

他向来谋定后动。

此次与陈会面,纵有九成把握,可以逼迫这位“大柱国”南下,但依旧做好了最差的一成打算。

心念传出。

陈已然动手。

那杆横在玉案上的大枪,此刻不再太平。

虽然纳兰玄策早已伸手按在大枪枪身之上,想要將其平復,但即便使出全力,依旧无法压下这凶兵杀意————

哗一声!

那缠裹雷枪的大布瞬间崩裂,四射开来!

陈翀合掌攥住长枪!

记住我们101看书网

玉案破碎,木屑四溅!

纳兰玄策闪躲及时,未受伤害,他第一时间飞身而起,倒退数十丈,直接掠至院落墙头。

他速度很快。

但雷之道域速度更快,几乎在玉案破碎那一刻,便將整座庭院淹没笼罩!

“发生了什么!”

这庭院中的异响,第一时间惊动了不远处的纳兰秋童,以及花主。

太子府邸戒备森严。

这场宴会,更是早已埋下重兵。

大阵里三层,外三层,將府邸罩满。

府內长廊更是有十数位死士听候待命。

“打起来了?!”

纳兰秋童与花主对视一眼,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。

——

在她们预想中。

师尊出面。

今晚这场会面,纵然会有些许波折,但总归会以“太平”方式收尾一可这才过去多久!

“冲!”

“杀!”

內庭爆发异响,太子府內豢养的死士,直接拔刀冲了进去。

这些人————的確有悍不畏死的勇气。

陈虽然暴怒,但到底还是保留了理智,並未大开杀戒,雷之道域仅仅笼罩了方圆十丈的內庭范围。

但有人要寻死,却是拦不住的。

十余位死士,鱼贯而入,撞入雷域,而后瞬间便被打成齏粉!

连鲜血都未留下!

此刻雷域范围內,太子府邸內庭,寸寸土地,尽皆如同白昼,恰好对应先前亟讯中的“雷火照耀”之景。

陈青衫鼓盪,枪尖坠地。

他盯著院落墙头的那袭宽大灰衫,以及立於灰衫身旁的高大影子。

“陈翀————”

纳兰玄策神色阴沉,沙哑开口:“你在做什么,你想要造反么?”

“我在做什么?”

雷域之中。

青衫年轻人將长枪缓缓抬起,枪尖直指纳兰玄策。

陈翀声音冰冷:“你要不要问问————你在做什么!”

他能有今日,的確与纳兰玄策当年的“赏识提拔”脱不开干係。

但沅州铁骑————

羽字营,苍字营————

老孟,老杜————

这些人,全都他陈以命去栽培,以血去结交的。

这世上,他在乎之人,一共就那么几位。

孟克俭身死,让他一度陷入痛苦自责之中。

而今,他已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失去。

“我————”

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。

纳兰玄策神色苍白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。悬北关兵变的確是在他授意之下发生的,但以“韩厉”阴神境大圆满的实力,怎会压制不住一个杜允忠?

太多蹊蹺。

已来不及细想。

“倘若拒交兵权,便是造反————”

陈仰首望天,幽幽吐出一口浊气,面无表情说道:“那今日,陈某便反了i

此刻。

掠上府邸最高处,想要摸清战况的花主,纳兰秋童二人,刚好听到了这一番对话。

二人神色震撼震惊到无以復加。

反了?!

陈反了!!

不久前的內庭谈话,到底发生了什么!

“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————”

纳兰玄策盯著陈,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。

他抬起飘摇大袖,一枚掌心朝天。

穹顶之上,有无数星辰闪耀。

雷域罩落在地,犹如一枚倒扣大碗。

而在这枚大碗之上,无垠黑云,便好似一块巨大黑布————这块黑布便是大离的镇国至宝,与浑圆仪齐名的铁幕。

只见无数星辰,在这一刻齐齐黯淡。

一缕又一缕漆黑丝线,开始从穹顶坠落,仿佛大雨一般,只不过颗粒分明,每一根黑线都相当清晰,虽然密集却不拥挤。

这里的每一缕丝线,都与铁幕主人神海相连。

太子府邸尽头。

登上屋脊观战的两人,仅仅承受阳神战场散发的杀意,便不由一阵胆寒。

“师尊动杀念了。”

——

花主看著忽然暗下来的天穹,有些畏惧地开口。

已过子时。

正是夜色最浓郁的时刻。

但铁幕启动之后,整座府邸便陷入了真正的黑暗,好像永夜降临。

风与雪尽数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。

便是那从天而降的,数之不清的密集黑线。

“铁幕————”

纳兰秋童看著这一幕,眼神闪烁著別样辉光。

大褚国师和大离国师,对弈多年,传承多代,可以说是不分伯仲。

两方传承,各有所长。

大褚书楼一脉,栽培监天者,將全部精神注入浑圆仪,可以催动天命金线,窥因果,看未来。

大离玄微岛一脉,则是走了另外一条路线。

纳兰玄策的弦术,可以操纵人心,可以通晓机关,因这门术法衍生而出的铁幕,所具备的神通,便不止是简单的占卜推演————

某种意义上来说。

铁幕是一件杀器。

它窥伺因果的力量,远比不上浑圆仪。

但对应的,铁幕所能爆发而出的杀伐之力,要远胜浑圆仪!

“轰隆隆隆”

天地之间,响起低沉雷鸣之声。

铁幕降临之后。

便只有內庭一处留有亮光。

陈此刻头顶撑开的雷域,宛如太阳一般,对抗著合拢碾落的永夜!

“去。”

纳兰玄策站在永夜中央,冰冷吐出一字。

影子瞬间消失。

再度出现,便已临身於陈面前。

“唰—”

影子双手持长短双刀,招式奇快,正如其名,似鬼魅一般难以预料。

噠噠!

两道金铁撞击之声在內庭炸开。

然而这犹如鬼魅的一击,却被陈提前预判。

陈重重一枪,横扫而出,將影子拦腰打飞一轰。

院墙破碎。

影子倒飞而出,不到一瞬,便踩著漫天烟尘重新杀回陈面前。

不出所料,再是一枪。

陈雷枪抬起,枪尖直点影子面门,纵然后者將长短刀交错重叠,但依旧被这浑厚力劲凿穿凿透。

再是轰一声。

影子又一次倒飞而出。

然而看到这一幕,站在府邸最高点的纳兰玄策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他依旧俯瞰著陈,眼神冰冷,丝毫没有要加入这场战斗的意思,只是平静冷漠地站在屋脊之上,任由天顶垂落的黑线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————

雷域笼罩內庭。

铁幕笼罩雷域。

这座普普通通被大雪罩满的庭院,平白无故添上了两层新衣。

然而————

这场道域之爭,其实已经分出了高下。

雷域正在以极快速度被铁幕腐蚀。

白昼愈发黯淡。

黑夜则是愈发浓郁。

“听说你在悬北关,与劫主廝杀了一场————”

纳兰玄策忽然开口了。

他背负双手,冷漠地注视著庭院中的年轻人:“看来劫主这些年真是倒退得厉害————”

道域之爭分出胜负。

这一战,便自然也就落幕了。

眼下来看。

雷域再怎么强横,终究也只能被铁幕所吞噬。”

陈不语,只是一昧出枪。

他很清楚,眼前这影子,乃是纳兰玄策动用弦术所操纵的阳神境傀儡,虽有阳神境界,但单打独斗,根本不是自己对手————只不过依靠著“阳神体魄”,才得以一次次对抗雷域,衝击自己。

两者对攻。

只需一剎,便可分出胜负!

然而在铁幕加持之下,影子的速度,力量,似乎都在上涨————

这一次次对攻,依旧是自己占据压倒性优势告终。

但影子的力量,已经开始向自己追赶。

越是关键时刻。

陈心湖越是平静。

他无比冷静,枪法也並未在一次次衝击中动摇紊乱,反而更加精准。

虽然大战仅仅过去一日。

但陈的精神已经恢復了七成——那个姓谢的王八蛋总算还有一些良心,当初对自己下黑手时,偷偷渡送了一小缕生之道境。倘若没有这缕生之道境,那么此刻陈根本无法招架铁幕侵蚀,恐怕连一次“时之神通”的使用机会也没有。

劫主那一战后,陨落了。

自己参悟时之道的消息,並未被人得知。

此刻————

自己对抗纳兰玄策唯一的胜算,应当便是时空雷法了。

那么,现在要动用神通么?

夜幕低垂,天地漆黑,仿佛回到浑沌原初的时刻。

——

已经有数千万缕铁幕丝线,垂入內庭。

远远看去。

这漆黑天地中央,仿佛生出了一枚巨大圆茧。

被大茧死死包裹在內的陈,以及整座雷域,都被铁幕所遮掩,彻底失去了光芒。

“结束了————”

花主忍不住出声感慨。

她虽未触碰到阳神境界,但却已经可以感受到这一层次的大道波动。

不可一世的陈,终究还是被师尊镇压了。

那雷域,已是彻底失去了声息。

大战————落幕了————

铁幕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,在短短数十息內,便解决了战斗。

依靠著玄微岛一脉的心神感应。

花主隱约在这片漆黑世界之中,感应到了师尊所在的位置。这场大战从开始,到结束,师尊似乎都没有採取什么过多的操纵————只是引召出了铁幕进行镇压————

如果没猜错。

铁幕压制,再配合影子伺攻。

陈已经被拿下。

“这便是铁幕的威力————”

花主看著这一幕,神色有些复杂。

“可惜,只有修行玄微弦术”的亲传弟子,才能掌握这枚重器————”

花主心中生出感慨,生出嚮往。

也生出一缕遗憾。

她虽是玄微岛麾下,但因天资受限,无法修行弦术。

即便未来成功凝道,躋身阳神境,也无法掌握这门重器。

可小师妹则不一样。

从一开始。

师尊便將最珍贵的“玄微心法”传授给她。

再过些年。

这铁幕便会传排纳兰秋童。

“雷光————熄了————”

纳兰秋童也出声嘆了一道。

身为弦术传人,她对这座铁幕领域內的感应,並不逊色於花主,甚至还要更胜一些。

她能感应到师尊纳兰玄策,能感应到影子。

而且————

还能感应到內庭之中,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。

当铁幕熄去天优间的最后一缕光。

那道身影似乎也收起了长元。

“咦?”

纳兰秋童微微皱眉,忽然意识到了不对。

那收开而立的身影。

似乎並不是放弃,不是投降————

这个动作。

更像是在蓄力。

下一刻。

在短暂的凝滯之后。

陈忽然动了。

他骤然拧腰提胯,將长开掷出!

整座漆黑世界,忽然迎来了一道至刚至纯,极致璀璨的雷光时空凝固。

站在屋顶,大袖飘兰的纳兰玄策,忽然笑再凝固。

他神色苍白地低下头颅。

只见一截璀璨白光,瞬间穿透漆黑长夜,穿透数之不清的铁幕黑线。

也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
1

website sta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