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库连接失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双刃剑(1 / 1)-剑道余烬

第一百一十六章 双刃剑(1 / 1)

兵马沸乱。

杜允忠被铁蹄声惊醒,他猛地睁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半晌前还与自己同饮的“旧敌”。

某种意义上来说。

二人已算不得旧敌,毕竟举杯之前已说好了。

这一杯酒后。

昔日恩怨通通拋诸脑后。

“————云若海?”

杜允忠神色阴沉,他听著外面喧囂之声,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。

他娘的!

悬北关这帮畜生————趁大將军不在,直接来抄自己老家了!

还有没有道德,有没有信用?

“杜大人,又见面了。”

云若海背负双手,站在榻前。

在他面前,摆放著一座冰冷漆黑的兵器架。

云若海正端详著杜允忠的长矛。

嗡!

杜允忠骤然起身,抬手一招,然而神念驱动之下,长矛却是纹丝不动————只见一层水壁不知何时凝结而出,这一整座臥房,都被“水之道”笼罩。

哗啦啦!

云若海最擅长的便是水笼之术。

无形水笼將二人包围。

“狗东西!”

杜允忠咬牙切齿开口:“怪杜某眼瞎,信了你和简青丘的鬼话————”

“杜大人指的是————酒宴上冰释前嫌的事情?”

云若海依旧背对杜允忠。

他伸出手掌,一寸一寸抚摸长矛,淡然说道:“昔日恩怨,確已了结。但而今已过子时,又是新的一日了。”

“砰!”

杜允忠是粗人,是一介武夫。

纵然身处水笼之中,无法动用本命器,他依旧没有就此放弃。

只听一道炸响。

这位布衫武夫没披重甲,直接一拳轰出。

虚空震颤。

数十道水纹被这一拳轰砸而出——

只可惜。

水之道最克制此类攻杀术法!

单论赤手空拳搏杀,杜允忠较之福德罗汉还要差些,就连福德都未曾轰破这面水壁,更匡论他。

於是这一拳砸出,只是听了个响。

杜允忠跌坐在地,神色略有苍白,却是闷哼一声,兀自將苦痛吞下。

他扶膝缓缓站起,双手垂落,阴沉说道:“所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,造反?”

“————造反?”

云若海挑了挑眉,眼中露出了一抹有趣的玩味色彩。

他缓缓转过身。

“奉乾州令,缉拿通佛叛徒陈翀,以及陈翀余党。”

这几个字,如雷霆一般坠落。

一字一顿。

晴天霹雳。

杜允忠呆呆站在原地,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。

大將军这才离开多久?

“通佛?!”

杜允忠忍不住笑出了声音。

他向后跌坐,重新坐回床榻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你们说————大將军通佛?!”

云若海不语,只是平静注视著眼前人。

“这几年灭佛,沅州出力最大,剿杀最多。”

杜允忠眼中满是讥讽地说道:“乾州————如今说將军通佛?这何其荒唐?”

笑著笑著。

杜允忠声音里多出了些许悲凉。

即便是他这么一位粗人,此刻也感受到了“命运弄人”这四个字的玄妙。

就在数日前。

通佛这项罪名,还是他手中的利器。

他就这么扣押了云若海————

而今,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再度上演,只不过攻守异位。

“很讽刺,对吧?”

云若海轻轻说道:“通佛一事,深得太子重视,乾州已经下令严查,杜大人————实在抱歉,我只能將你押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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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一来,我倒是瞭然了。

杜允忠垂下眼帘,沙哑说道:“酒喝了,恩怨消了。但我终究还欠你一次,这乾州令既已送抵,你要捕我,便是无可奈何之事。”

在其位,谋其政。

君令如山,不可忤逆。

他原先胸腔中的怒火,转移了大半,但並未就此消散————却移向了乾州。

乾州那帮傢伙,竟真的想治將军罪!

这是何其————愚蠢的想法?!

“是。”

云若海道:“水笼已成,还望杜大人接下来不要挣扎。”

此刻局面,几乎失去悬念。

杜允忠身处水笼之中,无论怎么衝撞,都是困兽之斗。

云若海终究还是一位心慈手软的善主,给杜允忠留了三分体面————倘若他不遗余力,將这臥房震碎,那么四面八方的苍字营铁骑便都能看见,自家统领被暴力镇压的画面。

“云兄,抱歉。”

杜允忠深吸一口气,冷冷说道:“乾州是想拿我逼大將军就犯————有些事情,我不得不爭。”

轰!

话音未落。

杜允忠再度起身,砸出一拳。

只不过这一次,他不再只凭藉自己力劲出招,而是以极快速度,拔下脖颈上的雷符,將其攥在掌心。

“滋啦啦”

一瞬间。

水笼被湛蓝雷光照亮。

云若海瞳孔收缩,他抬起双手,格挡在身前,但无数雷光进溅,依旧精准击中他的掌心位置。

单论杜允忠一人之力,当然无法击破水笼。

但若是加上陈赐予的“雷符”,力劲便足以传导放大到震碎笼牢的地步!

咔嚓一声。

那堪称至柔至绵的水之道,在强悍轰击之下,竟是產生了一丝刚性裂纹。

下一剎。

云若海被轰得倒飞而出,水牢壁面也隨之瓦解。

臥房支离破碎。

杜允忠踩著洪流,一把抓住长矛。

他下意识环顾。

外面不远处,光火摇曳,呼喊廝杀不断。

玄甲重骑与苍字营铁骑正在激烈衝突————

这里仍然处於云若海的“域”中!

本命器到手。

接下来要做的事情,便简单许多了。

“杀!”

杜允忠眼神微凝,他攥拢长矛,轻轻转动,一缕杀气就此抖出,雷弧顺延著长矛矛尖流淌而出,整座水笼都被渲染成为蓝紫之色一就当他要顺势砸出长矛之际。

虚空破碎。

一抹寒光忽然掠出。

这是一把飞剑。

飞剑剑尖恰好与长矛相撞,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,却是迸发出了极大的力劲,使得杜允忠身躯失衡,险些连长矛都抓不稳了。

下一刻虚空中伸出一枚宽厚有力的手掌,直接攥住长矛,藉此也稳住了杜允忠后倾的身子。

杜允忠瞳孔收缩。

他最不愿看到的画面,终究还是出现了。

既是乾州发令,那么行动者便不会只有一个云若海。

带著陈雷符,他无惧云若海,简青丘————即便是两人一起上,他也有信心摆脱镇压。

但若是韩厉亲至。

那么自己还能逃脱么?

“杜大人————”

“这是要去哪?”

韩厉肉身横渡虚空而至,在他肩头有十数道虚影悬掛,飞剑,飞刀,数之不清————

这些飞剑飞刀,都是韩厉的“本命器”。

这位阴神大圆满,据说修行的乃是极其偏门的“刀兵道意”,可以理解成一种特殊另类的飞剑剑修,这条道路极难登顶,但一旦修成,几乎同境无敌。此刻韩厉即便收敛道域,依旧给人极其强大的压迫感。

乾州令他镇守崇州是有原因的!

除却陈,整个大离北部,还真无人能够镇住他了!

“好强的力量————”

数日前西园街对决,杜允忠只是与韩厉相处了数息,便迎来了陈驰援。

此刻。

他单独面对韩厉,只觉得一丁点力气都使不出来。

明明是自己的本命器。

被韩厉攥住后,似乎要易主了一般!

“杜大人————”

又是一声轻嘆,这轻嘆从背后响起。

披著重甲的简青丘,与韩厉一同跨越虚空大阵,传送抵达云若海的水之道域o

简青丘伸出一只手掌,按在杜允忠肩头。

他有些无奈,又有些悲怜地开口。

“放弃吧。你逃不掉了。”

这一声轻嘆,既是招降,亦是宣判。

太子府邸,半山腰。

纳兰秋童盘膝坐在檐上,她膝前静静躺著两枚讯令。

一枚连接留驻悬北关的那些鉤钳师。

另外一枚则是连接师尊与铁幕。

不知不觉,已过了半夜。

“行动还顺利么?”

花主在府邸內忙了一些琐事,得暇来此,她这一次没有站在屋檐下,而是小——

——

碎步沿著屋脊雪线行走,来到师妹背后。

“自然是顺的。”

纳兰秋童轻声说道:“悬北关那边,两拨人马实力相差悬殊————动起手来,很快就会控制局面。我並不是在担心悬北关。”

“你是在担心师尊?”

花主瞥了眼讯令。

一共就只有两枚讯令,若不是担心悬北关,便只能是师尊了。

“师尊他老人家————用得著我担心么?”

纳兰秋童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
她望向府邸深处。

她担心的,是那甘愿入笼的陈。

“师姐,你觉得————陈是一个怎样的人?”

纳兰秋童忍不住开口,试图通过閒谈,来缓解心中的不安。

其实这半夜。

她看似静坐,实则心湖从未平静过。

纳兰秋童一息不断地以玄微术起卦,推演。

然而卦象所指,尽皆导向浑沌—

有些事情,她越想看清,越是看不清。

天命如此。

人力难为。

要论前瞻远见,大离赖以治国的“玄微术”,的確无法与褚国书楼的“天命金线”相比————或许换陈镜玄至此,一定能看出些许端倪吧?

“当然是————强。”

花主微微皱眉,不假思索给出了答案。

这世上绝大多数人,不了解陈是怎样的存在——————

但她知道。

花主和陈曾短暂处於过同一境界。

两年前,陈尚未晋升时,花主与陈便碰过面,虽然同为“阴神大圆满”,但那次碰面,她心中却已然生出直觉。倘若二人生死搏杀,那么最终大概只会有一个结果。

陈胜,她败。

绝不是花主胆怯,修到这一步,都是奔著山巔而去————

但陈身上就是有一种一往无前的“势”。

这种势。

足以让同境大圆满也心生畏惧!

“除了强呢?”

纳兰秋童顿了顿,认真问道:“听说师姐和他短暂共事过————”

“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。”

花主轻声一嘆。

那时候,她还年轻,陈也还年轻。

彼时大离最年轻的上柱国,还急需军功证明自己,於是所行的每一步棋,几乎儘是刀尖舔血的险招。刚刚修出法相的陈,听闻了“劫主”疑似罹难陨落的消息,便直接带著两营铁骑,猛地扎入北国,就这么悍然越过悬北关长线,长驱直入,直奔哮风谷腹地而去————

花主作为纳兰玄策座下的得意大弟子,被派遣北上,与陈同行。

那是一趟花主迄今为止都不愿再回想的苦旅。

歷时四个月。

跨越数千里,转战十三场。

两营铁骑,损伤近半。

陈身负重伤,连破三境。

而她————也差点死在雪地中。

“这是一个疯子。一个极度危险的疯子。”

花主垂下眼帘,缓缓说道:“为了破境,他可以置自己生死於不顾————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情,无论如何都会做到————”

说到这。

花主忍不住感慨喃喃:“我怀疑先前悬北关的那场妖潮,他真有办法能够一个人拦下来————”

这番评价,对纳兰秋童很是重要。

听到危险二字。

女子眼神便亮了起来,至於后面半段,却是只字都未听入耳中。

因为不重要。

“师姐,你知道师尊是如何评价陈的么?”

坐在风雪中的纳兰秋童忽然开口。

“师尊————”

花主想了想,认真道:“师尊如此看重陈,应当对其有很高的评价吧?”

大离正处乱世,皇权纷爭尚未平息。

有陈这么一號人物的存在。

乾州的號召力,压制力,都大大上升了一个层次。

“恰恰相反。”

纳兰秋童缓缓说道:“师尊说,陈是潜龙出渊”,这种人,不可不用,也不可重用。”

花主怔了一下,眼中有困惑,有茫然,有不解。

她虽是纳兰玄策座下大弟子,但所学习继承的,乃是玄微岛的“攻杀术法”,以及“盘剥神通”,平日里和师尊见面机会很少,在这大离国行事,也是行小坊主的分內之事。

因此。

她从未听师尊评价过任何人,也不了解师尊的內心想法。

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,师尊心中是这般看待陈的————

这几乎是大离近百年来最有天资之人了。

陈乃是可以与大褚那“南谢北陈”相抗衡的绝艷人物!

“其实这些年,我也不明白,为何师尊会给出这般评价————”

纳兰秋童认真说道:“直到刚刚,我隱约明白了原因。”

“师姐说得没错,陈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。”

“但他真正危险的地方,在於其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,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————”

“换而言之。”

“他不会被任何人所控制。”

“他只为自己心中的“道念”而活。”

“这样的人,倘若能为乾州所用,自然是锋锐无双的利刃,无往不胜的重斧————”

“可倘若有一天,他不愿再被乾州所用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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