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窗纸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暖,膳桌上的四菜一汤冒着细碎的热气,青瓷碗里的鸡汤浮着层浅黄的油花,水汽缠缠绕绕往上飘,轻轻沾去路淑媛鬓边珠花上的薄绒。她用银筷夹起块莹白的清蒸鱼,鱼肉肌理间还渗着淡粉的汁水,刚要送进唇边,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乌木椅,便对身侧垂手立着的月梅道:“去偏殿走一趟,叫小皇子过来用膳吧,这会子都过了未时,估摸着早该饿了。”
月梅刚应声转身,殿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罗浅浅提着绣着缠枝莲的食盒走在前面,月白色宫裙的裙摆扫过青砖,留下转瞬即逝的浅痕;她身后的刘休景,小手被她虚虚牵着,步子却磨磨蹭蹭,藕节似的胳膊晃来晃去,小脸皱成了颗没舒展开的梅子,连平日里最爱的玉缀发绳都歪在了耳后。
“奴婢参见淑媛娘娘,参见武陵王。”罗浅浅屈膝时,鬓边的银钗轻轻撞在耳坠上,叮的一声脆响,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,又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刘休景,“小皇子,快给娘娘请安。”
刘休景没应声,只往后缩了缩,大眼睛滴溜溜扫过桌面——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小嘴抿得紧紧的,任凭罗浅浅怎么拉,就是不肯往膳桌前挪半步。
刘休龙刚放下茶盏,茶盖与碗沿碰撞出清越的响,他见幼弟杵在原地耍脾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,语气放软了些:“荣期,怎么不过来坐?是今日的菜不合口味?还是哪里不舒服?”
这话像根软刺,一下子扎进了刘休景心里。他猛地挣开罗浅浅的手,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刘休龙身边,一把抱住他的膝头,脸埋在玄色锦袍上蹭了蹭,温热的眼泪瞬间洇湿了布料,带着哭腔喊:“三哥!罗浅浅她打我!方才在偏殿,她掐我胳膊,还说我再闹就把我关小黑屋!呜呜呜……”
罗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指尖悄悄掐进了掌心——心慌像潮水似的往上涌,可她飞快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眶已经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,屈膝时膝盖在青砖上磕出轻响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:“殿下明鉴!奴婢怎么敢对小皇子动手?小皇子金尊玉贵,奴婢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不敢碰他半分啊!”
她抬起头,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,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,双手交叠放在膝前,语气愈发柔软:“方才在偏殿,奴婢劝小皇子多少吃些糕点,可小皇子不乐意,还把食盘都推歪了。奴婢只是弯腰去扶,许是动作急了些,让小皇子受了惊,可奴婢真的没碰过他,更别说打他了……”
“三哥!没有!”刘休景从刘休龙膝头抬起头,小脸哭得满是泪痕,鼻尖通红,却梗着脖子反驳,“她拿鸡毛掸子吓唬我!还说我没了阿母,没人护着我!呜呜呜……我没撒谎!”
罗浅浅听了刘休景的话,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。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,连带着声音都碎成了带着哭腔的颤音,望着对方时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委屈:“小皇子……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婢呢?”
她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,额头几乎要贴紧冰冷的青砖地,双手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,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。每说一个字,都像含着满眶的泪,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惶恐与冤屈:“武陵王殿下,淑媛娘娘,那鸡毛掸子是偏殿扫灰的,奴婢今日连碰都没碰过,怎敢拿它吓唬您?您说奴婢提了……提了沈婕妤,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子,也绝不敢在您面前提半句不该提的话啊!”
深宫对峙
王鹦鹉见状,忙说道:“殿下!性子最是怯懦,平日里见了小皇子都是毕恭毕敬的,怎会有胆子提沈婕妤,更别提吓唬小皇子了!”
话音刚落,便听刘休龙沉声道:“浅浅,先起来吧。”
罗浅浅身子一僵,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,心底像是有团火苗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