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,办公椅的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为了抢在与《星际穿越》一起上映,他把后期制作周期从六个月压缩到三个月,特效团队通宵赶工,程序员累得在电脑前流鼻血。
剧本漏洞用“宏大场面”掩盖,逻辑硬伤靠“观众看不出来”自我安慰。
影帝的台词被改得前后矛盾,气得老戏骨摔了剧本……
当时他还得意地对制片人说“观众只看特效,谁在乎剧情”。
现在才明白,观众要的从来不是炫技,是能装进心里的故事,是能让他们记住的人。
办公室门外,年轻的场记艾米抱着文件夹,吓得大气不敢出,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。
门板传来的震动让她手里的文件夹都在抖,塑料夹页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轻响,里面是《红色星球》的补拍申请。
特效总监昨天刚提交的,说有三个镜头的物理逻辑错误太明显,比如飞船着陆时的反冲力计算错误,明眼人一看就假,必须重拍。
“还不是自己急功近利。”艾米在心里嘀咕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文件夹边缘,把塑料皮抠出了几道白痕。
她记得第一次开剧本会时,科林把谭越的《楚门的世界》贬得一文不值。
当时他翘着二郎腿,手指敲着桌面:“情感?那是文艺片的玩意儿,科幻就要炸!要爽!要让观众看完觉得‘哇哦’!”
可他忘了,《楚门的世界》全球票房比他所有电影加起来还高,而且多年后还有人讨论,不像他的片子,上映两周就没人记得。
走廊里传来其他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,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蚊子一样钻进艾米耳朵:
“听说科林把剪辑师骂哭了,可那剧本本来就有问题,前后逻辑都对不上,神仙也剪不好啊……”
“可怕的不是粉丝,是人家确实拍得好啊——昨晚我去看了《星际穿越》,散场时全场鼓掌,持续了快十分钟,这在好莱坞都少见,观众是真的被打动了。”
艾米偷偷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,里面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,紧接着是科林压抑的低吼。
她叹了口气,抱着文件悄悄离开。
补拍申请大概是用不上了,这部电影的命运,从科林决定“速度优先于质量”的那天起,就已经写好了结局,像本被剧透的小说,再翻下去也只剩失望。
京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王乐天的书桌上投下细长的光带。
王乐天拿起电动牙刷,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泛起时,脑海里却在回放《星际穿越》的镜头。
库珀告别女儿时后视镜里的黄色连衣裙,像朵倔强的向日葵在风中摇晃。
五维空间里无数个重叠的书房,时间在那里变成可见的实体。
老年墨菲抬起头说“是爸爸”时的泪光,在皱纹里闪着像星星……
这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,每个细节都值得反复琢磨,像颗含在嘴里的糖,越品越有味道。
“再去看一遍。”
他漱完口,语气坚定地对自己说,吐掉的水在水池里打着旋。
昨晚写完初稿后,他总觉得漏了什么。
那些隐藏在硬核设定下的东方哲学,比如库珀飞船里的紫砂壶,在太空中依然泡着茶,是漂泊里的安稳。
比如墨菲房间的“宁静致远”书法,在末日背景里格外醒目,是慌乱中的定力。
这些符号像密码,需要在大银幕上再解码一次,才能读懂谭越藏在镜头里的心思。
他打开衣柜,选了件灰色风衣。
这是他写重要影评时的仪式感,布料已经有些磨损,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,却被熨烫得笔挺。
电梯里,王乐天刷着手机。
《星际穿越》的二刷三